县城虽小,吃食却不少。

    多数是地方特产,没吃过的新鲜玩意。

    郡主挑来挑去,找了一家环境最好的。

    店里比较冷清,这个时辰吃饭的人实在不多,店里只有一个小二,热情的招呼他们坐下。

    小二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,不免多看了几眼,傅婉倒是不觉得有什么,自是习惯了,墨尧一双眼睛满是杀意,让那店小二吓得冷汗涔涔。

    郡主疑惑,她长得有这么吓人么?

    上辈子的牢狱时光是郡主的噩梦,后来被救出,对吃食就十分挑剔,只挑金贵的来,仿佛要把那段饿到极致连老鼠都能啃的日子压下去一样。

    她瞥店小二一眼,问:“都有什么菜品?”

    小二来了兴致,刚一张嘴准备报菜品,郡主却嫌麻烦了,摆摆手道:“算了,上最好的菜来。”

    店小二一愣,还有什么不明白的,这可是大金主,顿时喜上眉梢,“得嘞,您二位稍等。”

    店里还有几位客人,都好奇的打量这两个新来的陌生人,墨尧听见他们悄声低语。

    “那小娘子好生漂亮。”

    他冷冷的看过去,那人闭上了嘴巴,待他回头,那人又跟身旁人说:“小娘子的相公好生凶煞。”

    墨尧冷淡的眉眼出现裂痕,耳朵通红。

    郡主悄悄把背着的小包袱裹紧了些,这里可是她的命根子,好些金银呢。

    菜还没上来,店门口出现一阵躁动,傅婉直觉不是什么好事,又把包袱紧了紧。

    一个女子走进店,一双眼睛巡视一周,最后定在傅婉身上,她皱着眉,满脸的不高兴。

    这便是县令的女儿——章喜霓。

    周围有人交头接耳——

    “那位小娘子恐怕是完了,这章喜霓最厌恶旁人比她长得好看。”

    “就是啊,偏她还是县令的女儿,谁也奈何不得。”

    “哎,造孽啊。”

    墨尧脸色逐渐变得难看,郡主无意惹出是非,他们暗中出行是为隐蔽,闹出大动静来恐怕

    他抓紧了手里的茶杯,另一只手放在剑柄上。

    若面前女子想对郡主做什么,他定不会放任。

    交头接耳的声音不算小,傅婉好歹也有些武功底子,自然听得见,她倒是没觉得生气,这无聊的旅程,总算有些乐子了。

    盛安郡主最喜欢看热闹,她盈盈一笑,这平淡无奇的饭馆都如人间仙境般,亮堂了许多。

    章喜霓面色不虞,她爹是县令,自然对县城里进出来往之人有些观察,今日她擦了胭脂水粉,正准备出门,却听下人谈论说县城里来了个仙子,貌若天仙。

    这让自诩貌美的章喜霓如何坐得住,当即带人出了门,决心要见见这被人夸作仙子的女子,究竟是何等仙姿。

    这一见,脸色顿时难看起来。

    且不说那张绝色的脸,就是通身气质也不同凡响。

    章喜霓有些气馁,一时不知是进还是退。

    恰好店小二上菜来,打破了僵局,他将菜端上郡主的饭桌,热情的招呼章喜霓,“章姑娘吃些什么?小的给您做。”

    她如梦初醒般“哦”了一声,“就吃和那位姑娘一样的吧。”

    “这\"小二迟疑,那位姑娘吃得可不便宜。

    他这一迟疑,章喜霓恼了,“怎么?本吃不起吗?”

    店小二哪敢惹怒县令的女儿,当即低头解释,“小的哪敢啊,就是一时忘了那位姑娘点了些什么菜,这会儿想起来了,小的这就去吩咐厨房给您做。”

    章喜霓这才消了气,一双眼睛往傅婉的方向看过去,本以为会看到她生气,谁知她根本就不看她。

    傅婉泄了气,本以为是个厉害家伙,连姚青和的十分之一都不及,她才没空陪她玩这种没有意义的游戏。

    没劲透了,郡主催促墨尧:“吃快些,吃完找个地方歇息,明天赶路。”

    墨尧以为郡主着急,放下了筷子。

    傅婉拍他的手,“别浪费银子,快吃!”

    她倒不是真的心疼银子,只是墨尧不吃饱就没有力气,没有力气还怎么赶路?

    这一路上可是全靠墨尧撑着,她可不像让他身体垮了。

    墨尧重新动了筷子,只觉得被郡主用手拍过的地方火燎燎的。

    吃饱喝足,傅婉招呼小二过来付了银子,小二高兴得嘴巴咧得老大,“客官慢走。”

    见他们要走,章喜霓也坐不住了,当即站起来,“小二,结账。”

    “好嘞!客官,五两银子。”

    “你抢钱啊?”

    章喜霓怒了,五两银子在她们这个小县城可不是个小数目,那可是普通百姓好几个月的开销。

    她爹为人老实,在这个年代,说好听的那就是清官,说不好听的,那就是太傻。

    家里每个月给她的月钱也才二两,这一顿饭竟然就要五两,简直就是抢钱。

    小二为难,面前是县令大人的女儿,他得罪不起,可这钱若是要不回来,其中亏损就得他自己掏腰包,他一个月的月钱只有一两不到,这不是逼他么?

    还有好些看热闹的人没走,见状窃窃私语。

    “非要跟人家那位姑娘吃一样的,却付不起饭钱,这不就是打肿脸充胖子。”

    “这章姑娘在咱们县城横行惯了,让她吃瘪这可是头一回。”

    章喜霓一咬牙,掏了五两银子出来,这可是她攒了好几个月要买首饰用的。

    都怪那个女子!

    从饭馆出来,傅婉他们早已没了人影,章喜霓回到府中,调了好些人手去查他们行踪。

    傅婉找了家客栈,她本想要一间房,墨尧怎么也不同意,她使出杀手锏,“你不跟我待在一起,万一我出事了可怎么办?”

    墨尧心下慌乱,“属下就在隔壁,郡主有事只要出声,属下即刻赶到。”

    这是怎么说都不肯答应了,傅婉翻了个白眼。

    “郡什么主?叫婉儿,实在不行,你叫娘子也无妨。”

    墨尧闭紧嘴巴,不敢说话。

    商议失败,傅婉只好回了自己房间。

    她气哼哼的躲进被子里,墨尧真是无趣,这般下去,恐怕想收他为驸马的目的遥遥无期。

    看来早晚要上一剂猛药。

    一觉睡到下午,郡主悠悠转醒,外头已进黄昏。

    睁开迷茫的眼睛,脑中有片刻混沌。

    然而下一刻,她忽然喊道:“墨尧!”

    一个人影出现在房内,只一瞬,他背过身去。

    郡主偷偷的笑,下了榻,往前走了些到他身后,忽然伸手抱住他的腰,甜甜地喊他:“墨郎~”

    墨尧整个人都僵住,浑身僵硬,呼吸却急促。

    他深吸一口气,道:“郡主,你不能如此。”

    傅婉搂得更紧,反问他:“不能哪般?”

    “这样不对郡主,你是金枝玉叶,这样实为不应该,郡主只是年纪尚小,不懂这些,往后就会明白了。”

    她眼睛一转,“我不管,我喜欢你。”

    她感觉到,抱着的人更加僵硬,然后下一刻,她被推开。

    墨尧义正言辞:“郡主只是情窦初开,尚不知什么是喜欢,误解罢了。”

    她不听:“我就是喜欢你!”

    她就不信,这一剂猛药之后,墨尧还能无动于衷。

    半晌,墨尧忽而抬眸,望着傅婉的眼睛,他从郡主的眼中看不到喜爱,有的只是恶作剧般的兴奋与对他的好奇和势在必得。

    两人对视,各有心思。

    他说:“郡主,你并不喜欢我。”